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嘶吼与污浊彻底隔绝,也将沈墨投入一片更加纯粹、却也更加诡异的黑暗与寂静。
此地的空气不再腥臭,反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仿佛尘封了万古的凉意,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沌与邪恶交织的矛盾气息。沈墨胸口处的青铜罗盘碎片散发着稳定的微光,手腕丝绳的悸动明确指向黑暗深处那一点倔强闪烁的冰蓝星光。
他强压伤势,缓步靠近。星光来源,是一具悬浮于低空、长约七尺的冰蓝色玉棺。棺椁晶莹,内蕴流转的冰蓝光华,表面铭刻着缓缓游动的银色符文,散发出清冷、孤高、带着守护与封印意味的剑意——与石门上感知到的那一丝同源,但此刻更显虚弱。
丝绳的感应在此刻强烈到发烫。
“云潇……”沈墨声音干涩。他看到了棺侧地面干涸的黑血、断裂的冰蓝飞剑、以及补天阁的灰色法袍碎片。战斗痕迹,云潇的剑,敌人的血。她果然在这里,而且经历了惨烈搏杀。
棺椁紧闭,排斥外力。沈墨绕棺查看,发现棺下有一布满复杂星辰纹路的石质平台,大部分纹路黯淡,仅靠近棺首处有微弱混沌光芒闪烁,维系着冰棺悬浮与那点星光。平台上,有几行以指力刻入石中的字迹,笔迹清冷纤细,却透着力竭后的凌乱与虚浮:
“被困日久,时感模糊……此地诡谲,时空紊乱,与外不同。遭补天阁贼子三人袭杀,重伤遁入此室,偶见冰棺,似为古修遗泽,有镇封疗伤之效,然需混沌或星辰真元维系……余力已竭,邪气侵体日深,无奈自封于此,暂阻其势……后来者若至,且身具混沌或星辰之力,或持相关信物……可尝试引动棺下残阵,或能延我片刻……切勿强破冰棺,恐致魂散……云潇,绝笔。”
“被困日久,时感模糊……时空紊乱?”沈墨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关键。这秘境核心区域的时间流速果然有问题!自己感觉只过了几天,但云潇在此可能已困了数月甚至更久!难怪她伤势恶化至此,不得不自封。
“邪气侵体……”他看向冰棺内部。透过晶莹棺壁,可见云潇一袭白衣,面容苍白,双眸紧闭,眉心一点冰蓝微光顽强闪烁。丝丝缕缕极澹的黑气缭绕其周,不断试图侵蚀,被棺椁星辉与符文艰难抵挡。她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实还存在。
必须救她!沈墨目光落在那残存闪烁的阵法纹路上。“需混沌或星辰真元维系……”他修炼《混沌衍星诀》,身怀青铜罗盘碎片,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再犹豫,盘坐于阵法核心前,不顾伤势,全力运转功法,调动丹田所剩无几的混沌星力,混合着罗盘碎片散发的古老混沌气息,缓缓注入黯淡的阵纹。
嗡!
阵纹得到力量滋养,光芒微涨,如旱地逢甘霖。冰棺星光随之明亮了一丝,云潇眉心的光点也似乎凝实了少许。有效!但沈墨立刻感到,这阵法对力量的消耗堪称恐怖,他残存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
他咬牙坚持,同时引导空气中稀薄的混沌气息,通过罗盘加速炼化,补充自身。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沈墨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因透支而颤抖。冰棺星光稳定了约两成,云潇周身的邪气被逼退些许,但这远不足以扭转局面。
就在沈墨几近油尽灯枯,考虑是否吞服副作用巨大的燃血丹药拼死一搏时——
异变突生!
源自脚下大地深处的、那沉重缓慢的“心脏”搏动声,陡然加剧!整个石室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并非因为沈墨注入力量,而是因为他身上《混沌衍星诀》的气息、青铜罗盘碎片的气息,以及他持续注入阵法的混沌星力,三者叠加,似乎触动了此地某种更深层的布置,惊扰了那沉睡或被镇压的“存在”!
与此同时,沈墨识海中那片得自星陨金箔的星辰空间,猛地震荡起来!一段沉寂最深、最为古老隐晦的意念碎片,被外界那充满邪恶与混沌的心跳共鸣,以及沈墨此刻全力催动的、同源的力量所引动,轰然苏醒!
浩瀚的信息流夹杂着苍茫古老的意念,冲入沈墨脑海:
“得吾星陨传承……持吾指引罗盘……以混沌星辰之力……触吾遗留之阵……后来者……听真……”
是混沌道尊!留在星陨金箔最深处、唯有满足严格条件(身负传承、持有罗盘、在此地以混沌星辰之力激活阵法)方能触发的最后遗言!
“此地……名‘归墟之心’……乃吾预置……用以镇压‘混沌魔胎’之所……”
“吾参悟混沌,欲蕴养新世……道成之日,遭奸邪暗算……残念携本源遁入此间,借秘境之力,延缓魔胎复苏,以待有缘……”
“然……暗算吾之力,与‘魔’之诡道同源……其污秽已渗入归墟……吾之封镇,恐已被侵蚀……”
“魔胎核心,即尔所感‘污秽之心’……借归墟邪力与混沌滋养壮大……可污浊万灵,化为魔傀……”
“尔所处之室,乃封镇核心外围之‘净室’,有‘玄冰星棺’与‘小周天星衍阵’守护,本为护持吾身或传承者……若遇身具纯阴冰魄、星辰之力,且未被魔气彻底侵蚀者陷于此,阵、棺或可被动激发,护其一线生机……”
“欲彻底镇压或净化魔胎,需……集齐吾散落之‘混沌星核’碎片……于青云界……布‘周天星辰大阵’,引动诸天星力,逆转归墟,或可功成……然魔胎已成气候,更有外邪窥伺,险极……”
“吾残念将散……最后之力,助汝暂固此阵……速离此地……寻齐碎片……再图后计……”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一股精纯温和的、蕴含道尊最后本源的星辰混沌之力,自金箔中涌出,汇入沈墨双手,注入下方阵法!
轰!
“小周天星衍阵”核心光芒大放!虽依旧残缺,但被这股本源之力瞬间稳固、激活,形成一个稳定的小型循环。冰棺星光骤亮,彻底压制住邪气,云潇眉心的光点也变得凝实。整个冰棺甚至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强烈的封印与守护之力。
沈墨脑海轰鸣,信息冲击巨大。混沌道尊的陨落果然与“魔”有关!镇压“混沌魔胎”?“污秽之心”竟是魔胎核心?补天阁是“外邪”,与魔胎有关联?彻底解决需要“混沌星核”碎片,在青云界布阵?云潇能触发冰棺,是因她身负“纯阴冰魄”与星辰之力(其功法特性),符合道尊预设的守护条件!
“原来如此……云潇是因此得救,但也因此被困……”沈墨瞬间理清逻辑。道尊留言是预设给符合条件传承者的,云潇是意外的符合条件的受困者。时间流速差异解释了她为何看似被困很久。
“吼——!!!”
地底深处传来狂暴愤怒的嘶吼,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石室震动加剧,邪气汹涌。同时,身后石门传来可怕的撞击和能量爆鸣!补天阁的人追来了,而且似乎被此地的异变和道尊力量的爆发所惊动,攻势更加疯狂!
石门上的纹路迅速暗澹,出现裂纹。
前有地底魔胎苏醒,后有补天阁强敌破门。沈墨灵力耗尽,伤势沉重,云潇虽暂稳,却无法移动。
绝境!
沈墨眼中厉色一闪,就要施展代价巨大的禁术。
“卡……”
一声轻微几不可闻的脆响,自冰棺内传来。
只见云潇那苍白如雪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眉心冰蓝光芒微闪,一道虚弱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带着冰雪般的凉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传入沈墨脑海:
“呆子……别犯傻……棺侧……星纹石……道尊预留……最后单向传送……随机……快……”
意念传递完便消散,云潇眉心的光芒暗澹下去,再无动静。刚才那一下,似乎耗尽了她凝聚的最后神念。
沈墨浑身剧震,毫不迟疑扑到冰棺侧,果然见到一块与众不同的星纹石板。他猛地按下!
阵法核心处,道尊遗留的最后力量与阵法被完全激发,璀璨星光骤然收缩,包裹住冰棺和沈墨!
轰隆!!!
石门在同一时刻被狂暴的力量轰开!浓郁的黑气与数道强大阴冷的身影冲入,为首者正是那补天阁的元婴大圆满的高手,面色惊怒交加,厉喝:“传送?想跑?!”
他只看到星光勐地一闪,冰棺与沈墨的身影便扭曲虚化,消失无踪。
“搜!他们一定还在秘境某处!封锁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暴怒的吼声在空荡震动的石室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