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发现自己成为了玩家之后，运气也没有变得多好。

他拿着微薄的积分，按照指引在这个城市安顿好自己后，就没剩多少了。他像是一个从偏远山区来到大城市的土包子，现实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新奇，不如说是恐惧。

他本来想联系恩人见一面，但恩人和他发完消息之后，就没了音讯。他辗转联系上六月六，托她问一问恩人的情况，才知道恩人又被传送进了副本，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

恩人对他来说就是一盏灯，所以，迷茫到不知道做什么好的艾瑟也学着恩人，进了一个副本闯荡。

但那里面的队友都认出了他，认出他是那个“npc玩家”，对他不理不睬、甚至恶言相向。那是个类似于狼人杀的副本，不管他怎么说，其他人都不相信他，第一天就一起把他投了出去。

就这样，艾瑟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副本尝试一天就结束了，当然，他一个积分也没拿到。不过事情也有好的一面，比如说，因为他退出得太早，他平安离开了，没有受伤。

但这样下去自己的生计是一个问题，艾瑟本想尝试找份工作，但他在现实世界还没有正式的身份，更别提什么这里很看重的学历、技能什么的了，正经的工作根本不会接纳他。

正当他对着一张工时极长又待遇极低的黑工小传单天人交战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靠到他身旁：

“这位朋友，你相信肉体苦痛、机械飞升吗？”

艾瑟被吓了一大跳，他瘦小的身子一个弹跳，几乎就要像一根弹簧一样发射出去。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带着黑色兜帽、几乎遮住了自己整张脸的黑衣男子说道。

“你、你是谁？！”

“我是一个不忍心看你在这里愁容满面的人。”

黑衣男子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以凡人的血肉之躯在这个世界活着，要背负得太多？”

“为了吃喝拉撒，我们不得不出卖自由和时间，去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钱和食物。如此度过数十年，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回过头看，却发现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艾瑟想了想：“好、好像是……”

“这就对了！那你有想过原因吗？为什么我们会如此痛苦？”

“……没有。”

“原因就在我们自己身上——原因就是，我们的肉体。”黑衣男子侃侃而谈、表情狂热，“只要我们还保留有这副肉体凡胎，我们就逃不出痛苦的深渊。”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永远解决我们的痛苦。那就是，抛弃这副肉体，将我们的意识上传到永恒的数据空间，也就是我称之为‘机械飞升’的大道。”

“我看你颇有资质，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给你……你愿意参与我的机械飞升实验吗？只要你能参与进来，我将每个月提供给你一笔可观的费用，足够你舒舒服服地生活了。”

艾瑟：“实验？需要我干什么？”

黑衣男子：“只需要坐在那，连接一些仪器，让我收集一些数据就行了。”

艾瑟：“不用其他的？”

“不用其他的，如果真的有了进展，我也会征得你同意再进行下一步。”黑衣男子斩钉截铁地保证，“而且每个月我会给你这么多钱。”

他小声说了一个数。

艾瑟：“这么多？！”

足够他生活一个半月了！

经济窘迫的艾瑟顿时心动了，他正想说些什么，终端突然弹出了一条聊天信息。

【女史大人：艾瑟，在吗？可以见面聊聊吗？】

艾瑟立时弹跳起来，他一边赶紧给恩人回复，一边甩开黑衣男子就要走。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哎等一下……”黑衣男子无法，只来得及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名片，“好歹留个联系方式。”

艾瑟随便瞥了一眼，看见上面用显眼的大字印着“f博士 神经网络专家”，就随手往口袋里一揣，兴高采烈地前往和羌离约好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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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离和艾瑟约在了家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艾瑟还没来，羌离就先没点菜，只是要了杯水。

她来回摩挲着茶杯。

……其实，对于和艾瑟的会面，羌离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艾瑟是唯一一个她的同类，她有很多问题迫切地想问。

比如，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记忆的，他能看到别人的好感度吗，他是不是也能使用奇怪的道具……

虽然表面上没有表露，但羌离其实也会孤独，会想要确认自己不是世界上孤零零独自一人的造物。

不一会儿，艾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恩、恩人……！”

羌离连忙招呼他坐下：“不用这么喊我啦，叫我羌离就行。”

“那怎么行，你是我的恩人！”

推脱了一番后，艾瑟还是不肯放弃恩人的称呼，羌离也没辙了。

艾瑟拿起菜单，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菜价和自己仅剩的钱，然后哐哐点了好几个大菜。

“恩人，上次副本里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次好好吃一顿！”

“不用点那么多……”

“那怎么行，我都没有好好谢过恩人，没有恩人，我现在还在副本里摆酒杯呢。”

羌离拗不过他，只好笑一笑，悄悄把单先买了。

寒暄过后，言归正传。

“艾瑟，其实……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羌离缓缓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记忆的？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npc有吗？”

艾瑟一愣，显然没想到恩人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很配合，将自己的情况全部托盘而出。

……

羌离和艾瑟分别、走出小餐馆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

艾瑟和她一样，都是从“既视感”开始的，一开始，只是对某个瞬间有既视感，随着重置次数越来越多，有既视感的瞬间也越来越多。总的来说，就是重复经历相同的事多了，就会产生那个场景下的即视感。

而既视感发展到后面，就会升级成“自我意识”。在“我是不是经历过这一瞬间”的疑问里，突然惊觉——“我”是谁？

但从艾瑟的表述来看，他原本并没有到达这个阶段，是羌离为他出头、给他取名字的行为，强行唤醒了他关于“我”的意识。

一旦拥有自我意识，npc就不再是混沌状态，他受重置程序的影响会减小，而对事物的记忆力会大幅提高，这也是为什么艾瑟在后续副本中能记得羌离告诉他的通关方法。

但并非所有npc都能觉醒既视感。艾瑟在他最后那次副本中试探了其他npc，但他们都毫无反应。看来这种觉醒要不是概率性的，要不就有某种特定条件。

而且，按照这种说法，如果npc已经处于即视感阶段，只要从旁协助，就有很大可能唤醒npc的自我意识。而有了自我意识，就有打破副本的动力，就能容易成为真正的玩家。

不过，这些信息羌离之前多半都推测到了，和艾瑟的谈话只是证实了她的猜想，所以她也谈不上多高兴。反而是另外一些信息，让她的心情沉重起来。

艾瑟看不到其他人的好感度。他也没有隐藏背包。什么隐藏道具，全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有。

为什么？

她原本以为艾瑟是她的同类，但艾瑟也不是，她比艾瑟更加特殊。

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有她如此特殊。

她羌离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特殊性的人，她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做一个普通人，自由自在、泯然众人。

但现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有她一个人有的、堪称游戏外挂的能力，怎么想都是风暴中心的标配。距离自由的目标5000积分还道阻且长，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隐瞒她的特殊能力，谁都不能告诉。

猥琐发育，直到自由来临。

所以她试探过艾瑟没有特殊能力后就没有再说自己的事，艾瑟就也还不知道能力的事。

不是不信任他，只是……羌离谨慎惯了。

不过，艾瑟和她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她却有所隐瞒。良心上有点过不去的羌离，在得知艾瑟过关不顺、被排挤的事实后，主动提出下一次副本可以带他……如果下次副本允许自由组队的话。

下一个副本是羌离的第四个副本，按照惯例，也该轮到可自由组队的本子了。

正想着，下一次的副本信息就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地发到了她的终端上。

副本《植物市异常报告》，b级，允许自由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