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有一丝不属于凡间的碎光在游离、聚合。
林默感受着体内那种时刻处于崩溃边缘却又被一种宏大规则死死压在安全线内的奇妙平衡。
灵魂的力量如同触角般延伸，将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数百米外宿舍楼里学生的鼾声，甚至地下泥土中虫豸的蠕动。
“这种感觉，好多了。”
他没有回宿舍睡觉，而是转身再次走向了那栋红砖砌成的图书馆。
虽然闭馆铃声早已响过，但这扇厚重的电子防盗门，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形同虚设。
他伸出手，在那块闪烁着红光的电子锁上轻轻一抹。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魂波纹透了进去，模拟出“正确”的电子信号。
“滴——”
绿灯亮起，大门无声滑开。
深夜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只有走廊上的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林默没有在一楼大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他在下午的快速阅读中已经得知，真正的核心资料，诸如高阶武者的修炼心得、关于世界秘闻的孤本，都被存放在只有教师和特权学生才能进入的“珍本区”。
“请出示权限卡。”
电梯前的智能门禁发出呆板的声音。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那双破碎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上方的摄像头。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覆盖了摄像头的传感器和后台的逻辑电路。
在系统的认知中，此刻站在这里的并不是一个刚觉醒的e级新生，而是一位拥有最高权限的荣誉校长。
“欢迎您，校长先生。”
门禁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电梯门缓缓打开。
五楼。
这里的空气比楼下更加干燥且安静，一排排深褐色的实木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装帧精美的书籍。
《九品之上：神魔的猜想》、《深渊降临实录》、《禁忌之地全图解》、《灵魂与肉体的终极奥秘》……
林默的手指划过一个个烫金的书名，最终停在了一本名为《世界之痕：未解的十大禁区》的书脊上。
他抽出书，随意地翻动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下午那样单纯地吸收信息，而是在筛选，在寻找那个“漏洞”。
“风暴峡谷……疑似连接异位面的裂隙。”
“无尽深海……曾有九阶强者在那听到了来自星空的低语。”
“亡者沙漠……死灵能量的富集地，生人勿进。”
林默的视线在“亡者沙漠”那一页停留了片刻。
“死灵能量……倒是和我这个伪装的职业很配。”
他继续翻动，直到看到最后一页那个只有几行模糊描述的条目——【神陨之地】。
“位于东煌国西北边境，常年被迷雾笼罩，任何科技设备进入即失效，内部规则极度混乱，疑似……上个纪元神灵陨落之所。”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神灵……规则混乱……”
这才是他要找的东西。
一个规则不完善甚至崩溃的地方，往往意味着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薄弱点，也意味着，那里是……
越狱的最佳通道。
或者说，是寻找这个世界“创造者”意图的最佳切入点。
林默合上书，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海中。
他没有将书放回原位，而是顺手放进了那个还没有名字的“亡灵空间”里（得益于职业特性，虽然亚空间打不开，但这具身体因为职业自带了一个小型的死灵储存空间）。
“虽然地方找到了，但这具身体还是太弱。”
他站起身，感受着自己虽然被强化过，但依旧属于凡人范畴的肉身。
【灵魂破碎】虽然做到了平衡，但不能作为正常手段使用。
在这个高武世界，想要去那种禁地，光有灵魂力量是不够的，他需要一套能与之匹配的肉身。
“死灵法师的进阶路线……亡灵君主？还是……巫妖？”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那些都太慢了。”
“既然规则可以被欺骗，被利用……”
“那么，为什么不给自己定制一条……全新的进化路线呢？”
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深处。
明天，将会是很有趣的一天。
……
第二天，临江一中，第三演武场。
晨风微凉，巨大的露天场馆内早已人声鼎沸。
今天是各大高校招生团前来观摩选拔的日子，也是这些刚觉醒的新生们展示自己，争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看台上，来自国内排名前十的各大学府招生办老师一字排开，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台高精度的潜力评估仪。
而在场馆中央，一台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高大人形傀儡静静伫立。
这是东煌国为了选拔顶尖人才专门研发的测试单位，拥有极其变态的防御力以及相当于三阶武者的攻击强度，而且……
据说，哪怕是s级天赋的天才，在同阶情况下，也很难在其手中撑过三分钟。
“下一个，三班，林默！”
广播里传来有些走音的通报声，显然操作员也没把这个名字当回事。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甚至夹杂着几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林默从通道里走出，神色如常，完全没有其他学生那种紧张到手心冒汗的样子。
“老师，我想直接挑战这个。”
林默走到负责场地裁判的教导主任雷浩面前，指了指场中央那尊黑曜石傀儡。
雷浩眉头一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学生。
“林默？我记得你是昨天那个e级亡灵主宰吧？”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捣乱，这玩意儿不是你能碰的，那是给a级以上，或者有特殊攻击手段的学生准备的。你去旁边那个打木桩的测试区。”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林默并没有离开，只是语气平静地坚持道。
“你……！”
雷浩正要发火，突然想起了今早张老师那份言辞激烈的推荐报告。
‘或许是有什么奇特的手段？’
他眯了眯眼，又看了看那些正百无聊赖打哈欠的招生办老师，心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亮点，让这小子上去碰个壁，也能给那些心高气傲的学生提个醒。
“行吧，想死我不拦着。”
雷浩退后一步，开启了护盾发生器：“后果自负，开始！”
随着这声令下，黑曜石傀儡眼中红光一闪，庞大的身躯瞬间启动。
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雷鸣，它一拳轰出，空气被压缩发出爆响，直奔林默面门而来！
“e级吗……”
看台上的招生老师们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他们对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下一秒，一声惊呼让他们所有人都猛地转回了头。
林默没有躲。
他甚至连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没有摆，只是微微侧身，同时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掌，看似柔弱，却轻飘飘地迎向了那只比他脑袋还要大的黑曜石铁拳。
嗡——
一种仿佛空间都在悲鸣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在林默的手掌与傀儡铁拳接触的前一刹那，一抹彩色的裂骤然绽放！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那坚硬无比、足以抵挡常规炮弹轰击的黑曜石装甲，在接触到那些彩色裂纹的瞬间，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线条的铅笔画。
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整条机械右臂，连同半个肩膀，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化为了漫天飞舞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晶体粉末。
傀儡前冲的势头还在继续，但失去了重心的它只能踉跄着从林默身边擦过，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全场死寂。
雷浩的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他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依旧保持着抬手姿势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一招？
这可是特级测试人偶啊！
就算是京州大学那个号称十年一遇的ss级【雷神】，在入学测试时也足足打了五分钟才勉强获胜！
这个林默……他刚才用了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最高难度’？”
林默收回手，掌心中那一抹令人心悸的彩色裂纹一闪即逝。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众位招生老师，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抱歉，稍微用力了一点。”
“不过，比起这个……”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看台最高处，那个一直空着的、据说预留给传说中“超然学府”——【北境长城学院】代表的位置。
看台最高处，那个一直空置的席位上，空气忽然泛起了一阵如极寒冻气般的白雾。
一个身披深蓝色军大衣，肩扛两颗金星，面容冷峻如冰雕的中年男人，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凭空“凝结”在了座位上。
他的出现，让整个演武场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原本还在为林默那惊天一击而喧哗的学生和老师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看向那个男人，那是生命体对更高位捕食者的本能畏惧。
“北境长城学院，从不收垃圾。”
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有实质的冰渣子在众人耳边摩擦。
他没有看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学生，甚至没有看那位满头大汗的教导主任。
那双仿佛万年不化的冰蓝色眼眸，直直地盯着站在演武场中央，神色淡然的林默。
“但如果是疯子，或者是那种能把自己当成武器来用的怪胎……”
男人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仿佛冰原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们很欢迎。”
他抬起手，一枚通体由不知名蓝色晶体打造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了林默的手中。
“拿着它，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专机来接你。”
“没有所谓的入学测试，没有新生欢迎会。”
“到了那里，能活下来，就是你最好的入学礼。”
说完，男人的身影就像来时一样，伴随着一阵白雾，凭空消散，只留下满场压抑的死寂。
……
新武星最北端，极寒冻土。
这里是人类文明的边界，也是抵抗异次元裂缝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一座由钢铁与黑石铸就的宏伟要塞，横亘在冰原之上，宛如一条蛰伏的巨龙，守望着北方那片终年被紫色迷雾笼罩的禁区。
这就是【北境长城学院】。
这里没有舒适的宿舍，没有温情的辅导员。
狂风卷着冰晶，像刀子一样刮过钢铁城墙。
从运输机上下来的林默，只是裹了裹身上那件看起来单薄的校服，看着周围那些被冻得脸色发青，甚至有人一下飞机就直接呕吐的其他“天才”新生。
“环境不错，很适合‘修剪’多余的枝叶。”
林默低声评价了一句。
在这里，所有的规则都被简化到了极致——弱肉强食。
学院中央的广场上，数千名新生被随意地丢在空地上。
没有讲台，只有一个巨大的、实时滚动的全息榜单悬浮在空中。
【天榜】、【地榜】、【人榜】。
而在榜单的最下方，是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以此地为圆心，五公里内所有资源点开放。抢到什么，就是什么。抢不到的，滚去睡雪地。”
这就是所谓的“入学仪式”。
人群瞬间炸了锅，无数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能来这里的，都是各地最顶尖的天才，没人愿意服输。
“那是我的灵泉！”
“滚开！这间修炼室老子占了！”
轰鸣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各种绚烂的元力光效在广场周围爆发。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那些看似珍贵的修炼室或药田，而是看向了广场正中央，那座最高、最显眼，却也最没有人敢靠近的黑色尖塔。
【核心图书馆及规则解析枢纽】。
按照常理，那种地方只对高年级或者教官开放。
但林默的字典里，没有“常理”。
他抬起脚，一步步向尖塔走去。
“喂！那个小子！那是禁区！”
一个看守广场秩序的高年级学长，身上散发着三阶武者的强大威压，挡在了林默的必经之路上。
“新生只配在外围抢食，想进塔？等你到了四年级再说！”
林默没有停步。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气势汹汹的学长，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让开。”
这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如同神明的敕令。
在那名学长惊愕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新生，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种名为“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嗡——
林默指尖那缕肉眼难辨的彩色裂纹微微一闪。
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但那名学长身上引以为傲的三阶元力护盾，以及他那件价值连城的合金战甲，竟然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就像是用沙子堆成的城堡被海浪轻轻一冲。
哗啦啦——
金属碎片和元力光点散落一地。
学长只剩下一身单薄的内衣，呆立在寒风中，像个滑稽的雕塑。
林默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谓的修炼，太慢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自语。
“身体的结构……说到底也不过是物质的排列组合。只要理解了这种排列的‘公式’……”
他推开尖塔厚重的大门，里面是一片浩瀚如海的书籍与闪烁的数据流光。
“……我自己就能‘画’出一副完美的躯体。”
在他走进大门的瞬间，那个悬浮在广场上空的天榜，第一名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阵乱码般的跳动。
随后，一个醒目的名字，在所有新生和教官震撼的目光中，强行霸占了榜首。
【天榜第一：林默】
【备注：权限覆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