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机阁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起了门口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却略显沉闷的叮当声。

林凡从一堆泛黄的书页中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和一丝怯生生的不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深蓝色铁皮盒子。

正是昨晚打电话的苏晓晓。

“苏小姐是吧？请进。”林凡起身招呼，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可信，而不是像刚熬完夜研究了一晚上如何跟鬼魂进行“友好交流”的术士。

苏晓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间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老旧书房的地方，目光在那些罗盘、符纸和线装古籍上扫过，更加拘谨了。

“林大师，打扰您了。”她小声说着，将手里的铁皮盒子放在八仙桌上：“这就是我奶奶留下的那个盒子，我早上翻出来的。”

林凡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坐下：“别紧张，我们先看看东西。”

苏晓晓打开铁盒，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些老物件：几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一枚表面氧化发暗的红色五角星徽章，几枚印着“先进生产者”字样的塑料奖章，还有一把小小的、锈迹斑斑的螺丝刀，以及一个用红丝线系着的、已经泛黄的工作证。

林凡的目光立刻被那个工作证吸引了。他小心地拿起它，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扎着双辫、笑容腼腆的年轻姑娘，眉眼间与苏晓晓有几分相似。照片旁边，用钢笔写着：红星电子元件厂，三车间，李秀兰。

李秀兰，苏晓晓的奶奶。

林凡又拿起那几张黑白照片。其中一张是集体合影，背景正是苏晓晓提到过的梦境中“看到”的那种老旧车间，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女工站成几排，脸上洋溢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质朴笑容。

林凡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李秀兰，她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笑容灿烂。

另一张照片，则是李秀兰和几个小姐妹的私下合影，背后用钢笔写着娟秀的字迹：“红星厂留念，198x年夏”。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红星厂。

“林大师……这些，有用吗？”苏晓晓忐忑地问。

“非常有用。”林凡放下照片，神情严肃地看着苏晓晓：“苏小姐，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反复做的那个梦，确实与你奶奶当年在红星厂的经历有关。而且，很可能与几十年前那场火灾有关。”

苏晓晓的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林凡继续道：“梦境中那个女工转身想递给你东西，却又被烟雾阻隔……这很可能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当年的遇难者，有未了的心愿或者信息，想要通过你这个后人传递出来。而周富贵老板最近正在筹备为那场火灾的遇难者立碑纪念，这种‘行动’产生的磁场，可能无意中加强了你与过去的连接。”

“那……那我该怎么办？”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奶奶她……以前的同事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我……我好害怕……”

“别怕。”林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这未必是坏事。弄清楚亡魂的诉求，帮助它们了却心愿，往往就能化解执念。这或许正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他没有提及13楼机房里的恐怖怨灵，怕吓坏这姑娘。

他想了想，问道：“苏小姐，你奶奶现在神志清楚的时候，有没有提起过当年厂里的事？特别是关于那场火灾，或者……她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工友？”

苏晓晓努力回忆着：“奶奶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不过，她偶尔会念叨一个叫‘小娟’的姐妹，说小娟手最巧，心肠最好，可惜……可惜走得太早……每次说到这，奶奶就掉眼泪，就不肯再说下去了。”

小娟？林凡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人物。

“苏小姐，我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通过一些方法，引导你的梦境，让你能更清晰地接收到……‘那边’想传递的信息。”林凡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但是这需要你的配合，而且，有一定的风险。你愿意试试吗？”

苏晓晓犹豫了很久，脸上写满了挣扎。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和摆脱噩梦的迫切战胜了恐惧，她点了点头：“我……我愿意试试。林大师，我需要怎么做？”

林凡取出昨晚准备的一道“安神定魄符”和一道经过他改良、加入了一丝微弱引导之力的“通灵感应符”，他让苏晓晓将那道安神符贴身放好，以保证她在梦境中不至于心神失守。

然后，他点燃了通灵感应符，让袅袅青烟环绕着苏晓晓和她带来的那个铁盒，特别是那枚五角星徽章和李秀兰的工作证。

“今晚睡觉前，集中精神回想你奶奶的样子，还有你梦中的场景。把徽章和工作证放在枕边。”林凡叮嘱道：“如果顺利，你或许能在梦中看得更清楚，甚至……能听到些什么。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冷静，你只是‘观察者’，不要试图互动或对抗。明天一早，立刻告诉我梦里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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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晓郑重地记下，带着符箓和满心的忐忑离开了天机阁。

送走苏晓晓，林凡心情并不轻松。这种主动引导梦境的行为，相当于在生与死的边界上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后果难料。但他别无选择，常规手段对那群“老工友”效果有限，必须兵行险着。

他只能希望，苏晓晓的奶奶以前的同事，对工友孙女的态度是善意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超出预料。

第二天，林凡还没开门，就接到了苏晓晓带着哭腔的紧急电话。

“林大师！不好了！我……我昨晚……”电话那头，苏晓晓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慌乱，几乎语无伦次：“梦……梦变得更可怕了！我……我好像不仅看到了那个女人……还看到了……看到了好多好多人！他们在火里……在哭喊！还有一个……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男人，他……他好像看到我了！他一直盯着我！我……我醒不过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林凡心里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引导梦境不仅连接了李秀兰的同时，似乎还惊动了那片怨念聚合体中其他的、更强大的存在！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会是当年的车间主任？还是其他有领导地位的亡魂？他们察觉到了苏晓晓这个“外来者”！

“苏小姐，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林凡急忙问。

“我……我在家……我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但是……但是我感觉……感觉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我……”苏晓晓的声音带着极大的恐惧。

“待在家里别动！锁好门！我马上过去！”林凡挂了电话，抓起帆布包就冲出了天机阁。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他低估了那片集体怨灵的敏感性和危险性。苏晓晓的梦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托梦，而是变成了一条不稳定的通道，甚至可能让那些亡魂的注意力，直接投射到了苏晓晓身上！

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切断这种联系，保护苏晓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凡一边赶往苏晓晓的住处，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安抚符？结界？还是……更直接的方法？他感觉头皮发麻，这次玩脱了，搞不好要把客户也搭进去。

这单业务，真是越来越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