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h国太子出使船队，终于回到了阔别大半年的泉州港。

船队规模依旧，只是船身上多了风浪留下的痕迹，水手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远航归来的沧桑与沉稳。码头上，前来迎接的阵仗不算特别盛大——毕竟这是首次远航尝试，且时间不算太长，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泉州府的官员、部分朝廷派来的代表，以及闻讯而来的百姓，还是让港口显得热闹非凡。

太子伟伟站在主舰“镇海”号的船头，望着熟悉的港湾，轻轻舒了口气。卡其喵、王鹤棣、赵将军等人站在他身后，神色也放松了许多。小佳琪拉着已经不那么胆怯的素妍，兴奋地指着岸上：“看！我们到家了！”海棠夫人和卡汐颜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归家的喜悦。

此番出行，除了留守在伟大封地坐镇的将军老夫人（卡其喵的母亲），核心人员几乎倾巢而出：太子伟伟挂帅，卡其喵统筹护卫与外交，王鹤棣负责贸易与文书，赵将军统领四百水军精锐负责航行与安全，海棠夫人照料内务与医疗，卡汐颜协助母亲并负责部分物资管理，小佳琪则带着她的特殊天赋和好奇心全程参与。如今，这支队伍一个不少地回来了，还多了一个从韩国救回的瘦小女孩素妍。

下船，接受简单的欢迎仪式。太子与地方官员寒暄几句，便交由赵将军处理船队停泊、货物初步清点及水军士兵轮换休整事宜。核心一行人在泉州驿站歇息一夜，次日一早，便换上快马，轻装简从，直奔京城。

腊月二十八，众人抵京。皇帝体恤，下旨让大家先各自归家休息，与亲人团聚，定于大年初一入宫述职并参加新年宴饮。

这三天，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的时刻。

卡其喵府邸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最高兴的莫过于留守的将军老夫人。老人家精神矍铄，见到儿子、儿媳、孙女平安归来，还带回来个可怜又可爱的素妍，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海棠和汐颜的手问长问短，又抱着佳琪和素妍心肝肉儿地叫。府中下人也都喜气洋洋，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

佳琪成了小话痨，围着奶奶、娘亲和姐姐，把在朝鲜吃到的美味、看到的风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关于韩国，大人们叮嘱过，怕老夫人担心，暂且不提那些沉重的事）。素妍起初很拘谨，但将军老夫人慈祥，佳琪活泼，海棠温柔，汐颜细心，府里上下都对她释放着善意，她小小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属于孩童的好奇和一点点笑容。

王鹤棣回到王府，自然成了焦点。父母兄姊围着他，听他讲述海外见闻，尤其是朝鲜的风土人情，听得啧啧称奇。赵将军回府后，先是与家人团聚，随后便投入工作，安排归建水兵事宜，并整理详细的航行与军务报告。

太子回到东宫，留守属官早已等候，禀报他离京期间东宫诸事。皇帝特意传话，让他以休息为主，事务从简。冰妃更是亲自过来，见儿子虽清减了些，但目光更加沉稳，气度初显，心中又是疼惜又是自豪。

大年初一，皇宫内外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红灯笼高挂，彩绸飘扬，宫人往来穿梭，准备着盛大的宫宴。

新年大朝会上，太子率使团主要成员正式觐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太子伟伟出列，声音清朗，汇报了此次出使的简要情况：奉旨远航，首抵朝鲜，建立友好，互通贸易，成果斐然；后至韩国，洽谈未果，然亦有所见闻；今满载归来，开拓海路，初显成效。汇报简洁得体，既肯定了成果，也未回避在韩国的挫折，但表述得较为笼统。

皇帝端坐御座，仔细倾听，微微颔首。帘后的冰妃看着儿子从容不迫的模样，满心欣慰。

朝会结束后，真正的“关门会议”在御书房进行。皇帝只留下了太子、卡其喵、王鹤棣、赵将军四人，冰妃亦在旁。炉火温暖，茶香袅袅，气氛比朝堂上轻松许多。

“这里没外人，细细说来。此番远航，具体如何？尤其是那韩国，究竟是何光景？”皇帝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太子。

太子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卡其喵，得到鼓励的眼神后，开始详述。这次，他不再有任何修饰，将从抵达朝鲜受到的热情接待、顺利的贸易，到进入韩国后感受到的诡异氛围——冷清的港口、排斥孩童的标识、麻木的民众、韩王李焞的无奈与疲惫，以及他们在汉阳莲池坊试点的全过程：从最初小心翼翼的尝试、短暂的微弱回应，到迅速蔓延的猜疑流言、来自各方的无形阻力，直至最后彻底的失败和小佳琪那番一针见血的总结——“韩国世家残暴垄断，官府失信于民，法律偏袒不公，已病入膏肓，非刮骨难以疗毒”。

皇帝和冰妃听得极其认真，面色凝重。当听到韩国百姓对亲生骨肉尚且如此冷漠厌弃，朝廷政令形同虚设时，皇帝眉头紧锁，手指轻叩桌面。听到试点失败的具体细节和小佳琪的“童言”，皇帝沉默良久，眼中闪过深思与一抹复杂的感慨。

“如此说来，这韩国，竟是这般‘铁板一块’，滴水难进？”皇帝缓缓问道。

卡其喵拱手答道：“陛下明鉴。以臣亲身所历，确是如此。其弊在根，非止一端。上层利益固化，盘根错节；中层吏治腐败，欺上瞒下已成痼疾；底层百姓生计艰难，且对朝廷已丧失基本信任。任何看似‘利好’的政策，在早已充满警惕和绝望的民间，首先激起的往往是更深的猜忌和变相的抵制。臣等所试，如螳臂当车。”

王鹤棣补充道：“韩王本人，并非庸主，亦知积弊，然掣肘过多，有心无力。其国犹如一潭深度发酵的死水，我等外来石子，纵有善意，激起的也不过是浑浊的泥浆，旋即复归沉寂。”

赵将军则从武备和民气角度说道：“末将观察其军容、港防及民间精气神，武备松弛，民无战心。若生变乱，其内部瓦解恐快于外敌攻伐。”

皇帝站起身，负手于窗前，望着窗外宫苑的雪景，半晌方道：“好一潭‘死水’。伟伟，你此番亲历，价值非凡。你看到了繁华背后的阴影，看到了仁政施行的艰难，更看到了一个政权失去民心后是何等模样。这比顺利带回十船珍宝，更值得你深思铭记。”

太子躬身，诚恳道：“儿臣惭愧。此行始知世事之复杂，远非书本所能尽述。多赖卡将军老成持重，王公子机敏周全，赵将军忠勇护卫，以及……佳琪偶尔的童真之言点醒，方能平安归来，略有所得。韩国之行为儿臣敲响警钟，治国安邦，远非仅有善意便可。”

冰妃柔声道：“我儿已做得极好。远涉风涛，不辱使命，更救回孤女，仁心可鉴。”她转向皇帝，“陛下，那女孩……”

皇帝颔首：“既是有缘救回，便是我h国子民。交由卡卿府上好生抚养，一应用度，由内府拨给，视同官宦良家子。待其成年，再看其志趣安排。”他看向太子，目光深邃，“你救一人易，救一国难。然救一人，便是善举；知一国难救而明其所以然，便是大智慧。为君者，当有救人之仁心，亦需有审时度势、知难而进的清醒。此番历练，于你，足矣。”

太子肃然：“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回到座前，脸上露出笑容，气氛为之一松：“好了，烦难之事暂且搁下。首次出海，便与朝鲜建立稳固商路，带回诸多特产，开阔眼界，震慑邻邦，此乃大功！诸卿辛苦，各有封赏！”

他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带着慈爱与期许：“伟伟，你年已十五，山山也四岁了。此次带回的朝鲜及船上备用的一些异国物品中，你们兄弟二人，可各择一件喜爱之物，作为新年之礼。”

太子心中温暖，行礼道：“谢父皇恩典！”

皇帝接着道：“海路既通，便不可中断。年后，着工部、户部加紧筹措，修缮船只，补充远航所需一应物资燃料，精选熟练水手官兵。待春暖花开，航路通畅，船队再次出海！此次，目标可更远，准备可更足。伟伟，你可愿再次领此重任？”

太子没有丝毫犹豫，踏步上前，声音坚定清越：“儿臣愿意！海贸之路，利国利民，更是知天下、练胆识、强国家之途。儿臣愿再为先锋，为我h国开拓万里波涛！”